【圍巾訪談】2022跑跑咖啡展跑攤活動《羅政宏/馬武督》

圍巾哥
9 min readFeb 16, 202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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圍巾:

想先請問您是從什麼時候擔任新竹關西金山里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?

羅政宏:

108年,所以是四年前接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。

圍巾:

可以跟我們聊一下,馬武督最早的抗爭活動這件事嗎?

羅政宏:

因為當初在抗爭的時候,你沒有頭銜。

所以不管是財團或是公部門,他們都不鳥你。

所以在四年前,我就堅持我一定要接社區發展協會的理事長。

最起碼我以後的抗爭活動,我會有一個頭銜。

圍巾:

抗爭最早是從何時開始的?

羅政宏:

最早是從民國104年。

我們接到消息的時候,已經是羅慶仁跟亞泥他們案子進環保署第二次環評礦區現勘的時候。由當時的周議員江杰帶領。

我就帶當地的居民,也是受災最嚴重的10幾個人衝礦區找委員理論。

我覺得我們離礦場最近受災最嚴重的地區很不被重視。

後來認識了「地球公民」、「荒野」…..這些環境保護協會,才真正有一些聲勢出來。

圍巾:

我好奇問一下,您跟宋大哥怎麼認識的?

羅政宏:

第一次是在7月份環評的時候。

我看到怎麼有我們「金山里宋明光」的名字!

所以那個時候我才去找他,才想到我跟他哥是同學,很小的時候就從這邊搬出去。

那時候才知道,我們里上有跟我一樣的人,大家才去做個連結。

他負責對外聯繫,我就負責內部整合協調。

圍巾:

我聽宋大哥講,最早炸山飛石的時候是從他家那邊開始,你那時候知道這個狀況?

羅政宏:

我自己本身是在亞泥上班。

我小時候就離開家鄉,是結了婚之後,才回來家鄉。

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礦區。

石頭飛很遠的那一次當時我還在亞泥上班。

當時大概是民國 89 年還是 90 年的時候。

我們的工程師就說:「死了!石頭飛很遠!!」

那時候我們大概就知道完了。把人家的屋頂砸一個大洞(只賠了8500元)就解決

炸山我印象最深的的是娜莉颱風那一次。

我眼錚錚看著我的山滑掉。

我被關在礦區裡沒辦法下山,但是家裡都是小孩子、老人家。

我摸黑下山,走到一半的時候,滿山遍野的走山、滑坡。

圍巾:

所以你是第一目擊現場?

羅政宏:

可以這麼說。

那一次颱風過後,我去看走山還有附近居民的情況,我們才知道「炸山」是很恐怖的事情。

我們以前在亞泥就只覺得這是個工作。

那時候只想要一個穩定的工作。

那時候真的是百感交集。

那時候我們當地居民在娜莉颱風過後去找亞泥協助,都吃了大虧。

財團傲慢高姿態,公部門又消極不協調,我亞泥的制服還穿著就直接衝他們會場,直接跟他們翻桌。

非常不舒服。

去參加協調的都是那些「阿公」,都是我的父執輩。

財團請了礦務局的人來幫他講話,鎮公所的人都不敢出面。

就看著我們這些鄉親講:「你們要去請專家學者來……」這些屁話。

我如果有錢可以請專家學者我還需要住這裡嗎?我早就搬走!

我為什麼還要窩居在這裡?就是因為生活困苦!

圍巾:

羅大哥,請問您是什麼時候離開亞泥的?

羅政宏:

民國 92 年,亞泥的礦權到期的時候,我是第一批被資遣的。

圍巾:

亞泥沒逼你離職?

羅政宏:

沒有,他只是優退。

只是我是第一個名單,他資遣的時候,亞泥礦場的主任他們都很意外,怎麼會是我。

圍巾:

你穿著制服就在衝會場,怎麼不會是你? XDDDDD

羅政宏:

當他們說要資遣的時候,我自己心裡是有個預期。

我應該是第一個名單,絕對不會是那些調皮搗蛋的。

後來我接了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的位置。

所有的公文都不會發到金山里社區發展協會這邊。

里長和別的里其他的社區發展協會都有公文,唯獨金山里社區發展協會沒有公文。

圍巾:

從什麼時候開始,他們願意把你當成一個對話的窗口?

羅政宏:

應該說是「沒有」

新的玉山石礦的董事長羅吉生先生,他接了董事長之後就很願意努力在這一塊。

所以他有來找過我談論這些問題。

可是環保署他們不願意接受這件事情。

圍巾:

我很好奇,你們的抗爭是怎樣的情況下才逼得他們願意坐下來跟你們談?

羅政宏:

第一個是我們社區集結的力量一直在發酵,慢慢越來越大。

他們財團來威脅我們而適得其反,反正我就是一個比較粗魯的人,就是帶著大家一起衝。

當初受到這些飛石、環境破壞,就已經很不想他們來挖礦。

好不容易在法規上合約到期了,我可以不用再承受這些苦難了。

你又要再來的時候,這些人絕對是不可能接受的。

尤其那些老家房子被砸過的,家人有在礦區死亡的後代,全都不願意有一個礦區在我們這邊繼續炸山。

他們說他們環保跟開炸的技術進步了,炸出來的石頭不會飛了。

可是,附近的山頭、土地撕裂的更嚴重。

以前石頭往外飛的時候,它的震波是往外發送,不是往地底。

還比較安全,比較安定。

後來為了不要讓石頭往外飛,他們讓震動的力量是往地下,所以土石會鬆動。

反而對土地的傷害更大。

這個就是在台灣你跟我說「學者」、「環保」些都是鬼話、騙人的。

你沒有在當地住過你不了解,你一開炸房子就會震動。

它的震波在 600–700 公尺的時候,那玻璃會鏗鏗鏘鏘。

我在礦區做過,他們的炸藥,我比誰都要了解。

圍巾:

請問礦區離你家多遠?

羅政宏:

離我家直線距離大概 800 公尺而已,不到一公里。

所以只要炸一次,我家就搖一次。

那時候還沒接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,我們三個月就要上去抗議一次。

那算我們社區里民最辛苦的一個階段。

圍巾:

您跟礦主那邊,當時在怎麼樣的狀況下,他們願意放棄開採這件事?

羅政宏:

我接了社區發展協會的時候,我們大家一直在深思的一個問題。

環境的一個破壞還是要再造?

我們這邊的年輕人為什麼一直在外流,沒辦法回來?

我在跟羅董談這個問題的時候。

「為什麼你那麼大一片土地不做對地方有益的事?」

你們這樣的開礦,頂多二十年的工作機會而已,礦權結束之後呢?

這些人你要怎麼安排?

我們當地的居民就是反對,不願意做這件事。

所以他實際上也找不到員工。

我們這一批已經是亞泥最後一批人了。

你後面去找的都是哪一類的人?

因為這麼低的薪資,你問年輕人,年輕人也不會願意來做。

在地的居民也不願意做的時候,就只能引進技術外勞。

他原本是要來遊說我叫我讓村民同意讓他過,他可以創造就業機會。

我說:「你說的這些就業機會,你兒子回家鄉你會讓他做這些嗎?」

你們玉山石礦有沒有年輕人去你們那邊做?

連外包都沒有!都是老人家!!

如果他不要老人家硬要外包,那他承諾的就業機會就是零了。

他說最起碼有 14–15 個就業機會。

那只是辦公室掃地、鋪路,這樣的工作而已。

這種勞務是哪一類的人來做?當然只會是老人家,年輕人不會願意做這個的。

讓你挖礦展延到二十年,老人家都走了,金山里就都沒人了。

在和羅董談這件事的當下,我是金山里第二年輕的。

圍巾:

想請問一下關西何時開始種咖啡的阿?

羅政宏:

最初零零散散不講,正式推廣的是在民國106年。

那是有一次連署的時候,到一戶人家家裡去坐坐時喝到的。

喝起來滿柔順的,所以才想要推看看。

才開始研究這個題目。

我們在準備推動咖啡產業前,我有拜訪過台中的咖啡產銷班、嘉義的產銷班。

他們的海拔並不高,他們的結果率、樹形、後製後的效果,拿來跟我們的豆子比較。

以一個完全不懂的門外漢來講,我們第一次杯測的分數就可以達到83分。

我們這邊的咖啡因還比其他產區低,他們大概都在35%以上,我們這邊只有15%我右。

那時候我被嚇到。

後來我們才決定朝這個方向去推動。

圍巾:

為什麼是合作社不是產銷班?

羅政宏:

我們這裡面有一些柑桔產銷班或是其他的產銷班,他們都會去拿政府資源來補助自己。

他們不會去處理銷路的問題,中間的剝削你無法想像。

所以我們那時候就決定不成立產銷班,直接跳到合作社。

減少農友被剝削的問題。

我跟明光還有大家在討論收購價格的時候,外面比較好的一公斤收購價800,我們精算至少要1000。

人力成本各方面加起來,做出一公斤生豆要 900 多,而不是農糧署那邊只有 600 多,那是騙人的。

那是二十年前的數據,基本盤一定要 1000 收購,這樣才符合農民的利益,不然這樣的話我隨便種一種,把所有好的不好的都交給你。

這會是一個惡性循環,如果利益沒辦法回饋給農友,那農友種這麼辛苦幹什麼?

圍巾:

這件事是在您剛接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時推動的事情。

所以這件事有影響到您們跟羅家的和談嗎?

羅政宏:

沒錯!

從剛開始我接任理事長,他們也不太認可咖啡這個產業,認為在北部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
一直到了民國107年、108年,我的豆子拿去做杯測,平均分數都在80分以上。

加上我們種植的面積越來越大。

能說服羅董事長的原因也是在這裡。

他希望我們這件事情也能夠推廣到他那邊,他們那邊也有試種品質也不錯。

羅董事長後來也承諾我,在他的能力範圍內,上面有多少地,能種就都拿去種,歡迎我們去那邊種。

他也希望年輕人能回家鄉照顧老人家。

圍巾:

請問您知道羅董事長多大的歲數了?

羅政宏:

將近 70 歲,羅董事長的母親 90 幾歲,去年還前年往生。

前董事長羅慶仁、羅慶江也 80 幾歲了。

他也希望他們的下一代,能回到關西來照顧他們。

羅奶奶往生的時候,我看羅董市長他們遷回關西,有一些小孩子也沒辦法回來。

我相信他有所感觸,所以才到今年年初的時候,他給我們一個大禮『他放棄礦權』。

事實上,我是很感謝他!

讓我們這邊的鄉親,不用再擔心害怕過往發生的這些事。

只是,我對礦務局不願把這塊礦區劃成礦業保留區,不要再讓別人有機會來申請礦權感到非常失望。

圍巾:

我想問一下,現在有多少年輕人回來金山里種咖啡?

羅政宏:

以我們合作社大概有三十幾位農友,平均年齡大概在 50 歲上下。

我們這一兩年行銷、口碑做出來,品質也改善好了,剛好可以趕上他們退休。

回到家鄉可以照顧老人家,又有一份寄託。

這些青年小孩子大了,也不需要老人家去擔心,回到家鄉、回到山裡,他會以一個休閒的角度去工作,而不是以賺錢為主要目的。

圍巾:

喔!?

跟我想像的比較不一樣的是,「年輕人返鄉」實際是以中年人為主要族群,而不是我想像中的 30–40 歲的青壯年。

年齡層是慢慢往下降嗎?

羅政宏:

對,我就問你一個問題。

如果你的孩子剛從學校畢業,你覺得他不會想去大都市闖闖嗎?

剛出學校的學子,我希望他能到社會上去歷練,到一定的程度,沉穩穩定了回來家鄉才會比較穩定。

如果畢了業就待在鄉下,那你的觀念、態度很容易被鎖死。

你應該要出去增長自己的視野。

現在會有一些年齡 40 幾歲的會在關心詢問「咖啡發展的怎麼樣」、「咖啡樹的存活率」。

「年輕人回鄉」不是一件樹種了,人就會回來這樣簡單的事。

很像種咖啡樹、改良、採收、烘焙,一步一步成果越來越好!

我們「馬武督」就是這件事最大的招牌!

圍巾:

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,也跟羅家和解了。

你認為關西未來會變成怎麼樣的一個地方?

羅政宏:

我的一個期許,我會把地方產業交給老人家去管。

現階段我們在改良改進我們的品種,未來會有機會受到市場的矚目。

但我們社區的年輕人不夠,我希望夠讓他們來沖咖啡,來招待這些觀光客。

不要以為老人家就無用武之地。

讓他們成為社區裡的寶。

以前泡茶都要老人家來泡老人茶。

在關西,老人家也可以沖泡馬武督咖啡!

不要以為咖啡只是年輕人的天下。

這是我最大的目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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圍巾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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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ritten by 圍巾哥

沃田咖啡 咖啡傳教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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