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巾:
想請問一下,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玩咖啡的?
我指的是「玩」喔,不是把這件事當職業。
嵩凌:
阿!?剛好是同時進行的ㄟ….
圍巾:
所以你一開始就是立志要做咖啡這件事情!?
嵩凌:
我以前在學生時期的想法是:「我就隨便找個工作,混到退休,退休的時候開間咖啡店…..」
圍巾:
你學生時代就想開咖啡店?
嵩凌:
對,可是那時候我對咖啡店是完全沒有印象,只是在日劇上看到。
大概印象就是:「一位老先生,站在吧台裡面,下午的時候會有幾位客人,熟客或新客。大家打招呼寒暄,然後一天就這樣過去了…….」
我一開始對咖啡店的印象就是這樣,很居家、老式、日式的咖啡廳。
我一直以為咖啡廳是我最後才會去做的事。
我以前也不太了解咖啡,後來出社會第一份工作是在 Cama。
就什麼都不懂,就看到有在徵人,然後就去。
我以為咖啡廳就是我看到的 Cama 那樣。
然後是做了幾年之後,才接觸越來越多,才知道有各種不同的店家,不同的形式。
圍巾:
所以你剛開始喝咖啡的時候是從 Cama 開始的嗎?
嵩凌:
對,喝真的咖啡是從 Cama 開始,在之前是喝罐裝。
因為,我家人不太給我喝咖啡,我家的教育是小朋友不能喝咖啡。
所以我一直沒有接觸咖啡,頂多我家人有買,試個一兩口。
所以對於咖啡的認知,就電視上看到的這樣。
電視上的呈現跟實際上又有很大的落差。
圍巾:
你覺得最大的落差在哪裡?
嵩凌:
電視上沖咖啡就很單純,一直在那邊繞就結束了。
所有的磨豆阿、那些過程都會被省略掉,多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。
所以那時候從來都沒有思考過,他們做這些動作到底是為什麼?到底在幹嗎?
我只感覺到這個經營模式我好像滿喜歡的….XDDDD
就老闆跟客人還有鄰居就是寒暄。
其他我真的就沒有想太多。
學生的時代的夢想就一直跳來跳去,想要平平安安就順順的這樣過去。
圍巾:
既然早期是在 Cama,我印象中的 Cama 早期是以拿鐵出杯為主,你什麼時候開始接觸手沖?
嵩凌:
手沖大概是第二、第三年吧,那時候 Cama 正準備要引進單品,那時候主要是賣豆子,然後開始用聰明濾杯。
那時候我的老闆是加盟店,資源跟直營店不太一樣。
老闆就覺得,既然要開始用聰明濾杯,那至少要知道手沖在幹嘛,從那時候才開始接觸手沖!
那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,自己在沖什麼。
反正老闆就教:「要慢慢沖、要穩定沖」。
圍巾:
所以那現在回頭過來看,你覺得你那時候沖的好不好?
嵩凌:
應該是不好吧?
可是我那時候也沒有認知,也不知道什麼是好,什麼是不好。
店裡面只有濃縮,店裡面也喝不到單品。
身邊周遭的人其實都差不多,其實沒有太多機會去分辨好壞。
我其實是到第三年之後才開始跑咖啡店。
在這之前,我就只是把這個當做工作,我做我正常的休閒、跟朋友出去吃飯。
咖啡就真的只是工作而已,休閒的時候也不會喝咖啡。
圍巾:
所以你那時候為什麼會開始跑店?
嵩凌:
那時候就……..情傷啦! XDDDDD
那時候女朋友跟我分手,她覺得我的人生好像「停滯不前」!
圍巾:
……..阿你一開始就許那種畢業就要退休開咖啡店的願望。
嵩凌:
她就覺得你在 Cama 這邊工作,就跟機器一樣,就像填壓這些沖煮的流程,我都可以閉著眼睛完成這些事。
「你的人生就要在這邊做一輩子嗎?等老闆開第二家店,就去那邊當店長嗎?」
我才突然認真思考我到底在做什麼東西?
我那時候即便在 Cama 也不知道「濃縮」是什麼,只知道照著 SOP 去做。
這時候我才從頭重新去了解我在做的每一個環節,為什麼要這樣做。
才開始去跑店、接觸各種沖煮方式還有手法,學習味覺評判。
圍巾:
所以這是多久以前的事?
嵩凌:
現在回推這件事也有五、六年了
像我這種從外帶店開始的人,想要鑽研咖啡一開始都會先從拉花開始。
我那時就想要練拉花。
但我的老闆沒有想要做 Cama 常規深焙的濃縮,所以他都刻意烘的比較偏中深一點。
圍巾:
是,會帶點果酸。
嵩凌:
我那時候比較封閉,沒有認識什麼圈內的相關人士。
我一直看相關的影片,就覺得為什麼人家的油脂是那樣,跟我這邊就是不一樣。
我買了一樣的澤田杯、一樣的鋼杯,模仿了別人濃縮萃出來的秒數、萃出來的濃縮量。
就是沒辦法做到一樣的濃縮的狀態。
我就一直覺得很困惑,這樣的狀態持續到我做的第四第五年吧,我突然間就放棄這件事情了!
我開始安慰自己說:「對,我的濃縮就是沒辦法像別人的影片這樣。」
我就把這件事情合理化,我做不出來是很合理的!
圍巾:
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麼做出來不一樣嗎?
嵩凌:
嗯,一方面是焙度,還有克數、配方、比例都不一樣。
我那時候跑店都是喝美式跟拿鐵。
我最早喝到的單品是虹吸煮出來的,那時候很不習慣。
選到的豆子又是中南美洲比較偏深一點的豆子。
所以,第一次印象沒有到很好,但是不排斥。
但是,那時候還在從「義式濃縮」這種工作上會接觸到的開始學習摸索。
第一次讓我驚豔到是《ALLDAY》剛開的時候。
它那時候是用北歐的淺焙的配方做濃縮,那是我第一次喝到比較偏酸質明亮的美式。
我的世界被打開了一角,我才開始知道,咖啡不是只有那種苦味比較重,還有其他不同的表現。
我才開始多方嘗試,拿店裡面的淺焙豆、中焙豆去混,去嘗試做一些不同風味的淺焙配方。
圍巾:
那時候重心還在濃縮?
嵩凌:
對,那時候還在偏義式的方向。
在離開 Cama 後,中間過了一兩年,在暫停拉花這件事情的時候,我才換個方向。
我對手沖的定義不太一樣,我覺得手沖是很個人的東西。
我遇到過一家店, 他就是要照店裡的 SOP 走,包含豆單要我們把整本背下來,一字不漏的講出來!
我就覺得這跟我印象中的咖啡不太一樣。
因為我不太會去形容風味。
所以
我自己走另外一個理論是:「我沒有想要跟客人敘述太多風味,我形容的東西是你喝的到,感受的到」。太抽象的東西,是另外一個地方需要的。
所以,我就開始從手沖找到自己一個方向。
我那時候是覺得說,手沖很簡單,在正常的情況下沒有不好喝的咖啡。
但是,這咖啡是不是你想要的?
有朋友在跟我討論東西的時候會問我咖啡好不好喝?
我不會跟他說「這個咖啡哪裡不好喝」或是「這個咖啡哪裡要改進」,我會跟他說:「你想要沖的是不是這個味道?」
如果這個味道就是你想要的,那麼這個味道就是好的!
所以那個時候我在研究手沖,我就開始去跑店、去喝、看人家手法,有時候看到很新奇的,我還會去算人家的秒數!
就一直看,一直學,把他的手法跟自己的融合,再去想辦法拆解。
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,就一直學,一直問!
圍巾:
這次爽節的手沖比賽是你第幾次參加比賽?
嵩凌:
手沖是第一次!
可是,從我開始做咖啡,這樣來來回回也已經十年了! XDDDDDDD
中間有幾次想參加,可是都沒有機會。
圍巾:
可以分享一下你手沖沖煮的方式嗎?
嵩凌:
其實我的沖煮很隨性。
我的老闆很好,會讓吧台手自己去發揮,沖煮你想要的味道。
但是咖啡的濃度、咖啡的量是要固定的。
如果客人沒有特別指定,或是他願意多聊一下的話。
就可以試探一下他喜歡的風味,去做加強。
我自己比較調皮,我會去玩弄一些客人。
可能他說「不要苦的」「不要非洲的」「不要很深」…..
我就會刻意把深焙的豆做出一點酸感,或是把中南美洲的豆子酸質避掉….
這是比較後面時期的時候。
比較前段跑店的時候。
我會先在店裡面先挑一隻我喜歡的。
喝了之後,我會去看這杯沖出來有什麼味道是我不喜歡的,或是有什麼味道是我喜歡的,可以再去強調。
我就會買熟豆回去,去嘗試用我自己的方式來表達這隻豆子!
試著表達出我更想要的樣子。
爽節的比賽是我第一次比賽,我其實沒有想很多。
之前,我最常用的是平刀,工作上是鬼齒,所以我對錐刀沒有很熟悉。
我有買星芒,可是我也沒有很喜歡它的味道。
最後的兩個星期我是有蠻認真在準備,我是先拿我自己的豆子或公司的豆子當做基準點。
當參數的測試,跟磨豆機的熟悉度。
等最後一週拿到豆子,我是先去杯測抓大概的味道,杯測的時候覺得味道有點深,尾韻有點苦。
所以我就想要前中段,把後段的苦味避掉。
然後試沖再微調。
達到我想要的就ok了,我就去參加比賽了!
沒有給自己太大的壓力,就正常發揮。
圍巾:
這個手沖賽的過程,因為是互評,所以你可以喝到別人沖煮的咖啡吧?
你覺得你沖的如何?
嵩凌:
會阿,我覺得我沖的蠻好的!
前面兩輪都是選手自己互評,我覺得很明顯的大家都是很規矩的在沖這隻豆子。
感覺大家都是用自己學到的沖法在沖煮,沒有針對豆子在做太多的功課。
我遇到的選手都是這樣。
有其他幾個特殊沖法的剛好我沒有遇到。
圍巾:
到決賽都沒有遇到嗎?
嵩凌:
很奇妙到複賽他們就下去了,所以剛好都沒遇到。
有一個讓我最印象深刻,很可惜沒有喝到他的。
我是這次比賽唯二磨兩次不同細度的人。
另一個是前一組的一個小男生。
我是疊粉不同粗細一上一下。
那個男生是磨完兩個不同粗細把它攪在一起。
我是很想試他的味道。
圍巾:
為什麼你想用兩個不同刻度?
嵩凌:
我覺得它味道太苦了,所以我想要磨粗一點,讓它流速快一點。
但是又擔心尾韻不夠。
所以我把粗的疊在下面,然後粗的粉量多一點。
然後沖煮時水量大一點,多一點翻攪。
圍巾:
對你來說,你的沖煮哲學是什麼?
嵩凌:
我真的很隨性很看心情ㄟ XDDDDDD
我對這隻豆子可能當下有什麼想法,我就會去做相對應的調整。
不見得每次的調整都是一樣的。
有時候有些熟客來就會問我說今天要喝什麼。
我可能他來的這幾次都給他喝同一支,我不會跟他說哪一支,直到幾天過後我才會跟他說,這幾天都是喝同一支咖啡。
讓他去感受這些差異性。
圍巾:
所以有很多客人喝得出來你手法上的差異嗎?
嵩凌:
其實還好,會願意去吧台跟你聊天的客人,他們就是喜歡聊天,不太會專研這種東西。
所以我的調整對這隻豆子的主要調性不會有太大影響,但是他們會覺得每杯感覺都有一個落差,沒想到會是同一支。
圍巾:
所以會再去參加其他的沖煮賽嗎?
嵩凌:
這次的咖啡展我有去報《豐潤》
圍巾:
所以可以期待一下?
嵩凌:
應該可以,只是目前還在撞牆中。 XDDDDDDDDDDDDDDD
圍巾:
我突然想到,您的太太是當初不知道你在幹嘛的那一位嗎?
嵩凌:
對,真的是貴人。
圍巾:
爽節得獎的時候你還有抱小朋友上去領獎?
嵩凌:
對,因為有點久,她等的有點不耐煩。 XDDDDDD
圍巾:
所以太太怎麼看待你現在做的事情?你這些時間的轉變?
嵩凌:
她有看到我在做改變,所以才會又復合。
但是她本身不太能喝咖啡會心悸,也不能太能喝牛奶容易肚子不舒服。
所以她對於我做這行業了解度不會很高。
當她不會喝這些東西的時候,你跟她講再多都不會提起她的興趣。
所以我們出去喝咖啡的時候,她就是我點什麼她就喝什麼。
她想喝什麼,我再去幫他做調整。
所以她對於我的事業抱持著:「她不討厭、她鼓勵,但能給我的支持是精神上的」。
她也知道我的個性是比較散漫一點,所以當我在爽節有得到名次的時候,她是滿開心的。
她終於有辦法比較直觀的看到我在做的事情是有成長、有進步、有成果!
「原來你是真的有在朝著夢想前進!」